杜 华:河东河西

发布于:好学网 编辑:好学网 2020-02-16 阅读量:0

  河东河西

  ● 杜 华

  宇宙地村,这个听起来比世界还大的村庄,其实是个只有四五百人,八九十户的村子。一条小河自北向南从村子中间穿过,村子就有了河东河西之分。

  河西有四十几户人家,大都是王姓,归一个叫王大拿的族长统领。河东也住着四五十户人家,大部分是钟姓,归一个叫钟汉国的族长统领。大家都知道,那时的族长掌管着族人的生杀大权,是很有威望的。

  河西一派,河东一派,两派斗了几辈子,虽然河西略占上峰,可实际也没分出个高低来。到了清朝末年,河东河西换了新族长,两派的矛盾才进一步激化。

  首先挑起事端的是河西的族长王大拿。这王大拿身材魁梧,人高马大,可生下来就是个秃子,没办法,家里人就给他配了付假发套在头上,他整天甩着那个假辫子在大街小巷晃,有时不小心弄掉,露出溜光铮亮的秃头来,引得村里人偷偷暗笑,还背地里给他起了绰号一一美男子。

  小时候,他的父亲,也就是河西的老族长,看儿子体格健壮,有意把大位传给他,就请了个少林和尚教他武功,几年练下来,王大拿练就了一身功夫。他爹死后,他继承了大位,从那时起,凭着一身本事,他有了想统领全村的野心。

  再说这河东的钟汉国,小时候,他不但身材瘦小,还是个病秧子,他父亲,也就河东的老族长,本想让儿子读书考取功名,以光宗耀祖,没成想这孩子和药罐子摔上了跤,眼看要活不成了。这时,家里来了个化缘的道人,说不行让这孩子练练太极?

  死马当活马医吧,他父亲叹了口气,同意了。没想到,几日后就有了成效,几个月后,不但不用药了,脸色也红润起来,几年后,这太极拳也算练成了。老族长死后,钟汉国也就成了河东的新族长。

  河西的王大拿首先出招了。那年干旱,在上水头的王大拿把河里的水全部截住,而且还在水坝上加了岗哨。河里没了水,地里的庄稼就得旱死,这等于卡断了河东的经济命脉,钟汉国几次找王大拿商量,可王大拿就是不同意放水。没办法,钟汉国就发动村民在河边挖了个池塘,修上大坝和水渠,并用木头自制水轮机车,把水提到坝顶的水渠里,旱地里的庄稼都浇上了水。那年,河东的收成比河西还好!这气坏了王大拿,可从心里又不得不佩服钟汉国。

  好多年了,王大拿一直找钟汉国的麻烦,可都被钟汉国像打太极拳一样轻松化解。

  终于,王大拿又找到了一个制造麻烦的机会。

  几年前,河东有个叫韩玉民的住户,膝下有两个儿子,大儿子韩朝月,二儿子韩朝林,都是农民,但这韩朝月不知在哪学会了门酿酒的手艺,被王大拿请到他家的烧锅上,并被他的族人招了上门女婿,他自然落户到河西。韩玉民老两口死后,家产自然由韩朝林继承了。说是家产,其实也就三间土房,还有七亩六分地。

  有一日,王大拿突然想起了那地的事,这不正是进军河东的突破口吗?于是,他就鼓动韩朝月回去要房要地,韩朝林当然不给,哥俩就打起来,打了半天,韩朝林占了上峰。王大拿这时出手了,三拳两脚就把韩朝林放倒在地。

  王大拿还要再打,“住手!”一声断喝,吓了王大拿一跳,钟汉国不知什么时候到了跟前。

  王大拿一看是瘦如干鸡的钟汉国,心里犯了嘀咕,这病猫咋还发了虎威?但他根本没把钟汉国放在眼里:“你他妈是哪根葱?我看你少管闲事。”

  “这事我还就管定了!”

  “真不知死活,你问问我的拳头答应不答应?”说着,榔头一样的拳头就朝钟汉国轮过去。

  两人明争暗斗好多年,还是第一次动手,王大拿拿出看家本事,想好好教训一下钟汉国,钟汉国也不示弱,两个人你来我往就打了起来,王大拿劈轮蹬踹,招招凶狠,钟汉国闪展腾挪,犹如蛟龙,直打得尘土翻飞,天昏地暗。搏斗中,钟汉国把王大拿的的辫子扯掉,又露出了他铮亮的秃头,引来一片笑声。

  几十个回合下来,谁也没讨到便宜,算是打了个平手。王大拿喘着粗气看着貌不惊人的钟汉国,心里有些打怵了:“这事你管定了?”

  “管定了。”

  “那你说咋办?”

  “我说就往公平了说,房子归韩朝林,土地一人三亩八。”

  “这……”王大拿想了半天:“就这样吧。”说完,领着韩朝月灰溜溜地走了。

  此事过后的好长一段时间,河东是河东,河西是河西,没有战事。

  忽一日,王大拿神情沮丧地到钟汉国家里,说要喝两盅。

  几杯酒下肚,王大拿道出了真情,原来,自他当上族长后,专横跋扈,不但欺负河东人,连本族的人也不放过,这引起了众怒,族里几个长辈正研究要换掉他,他急眼了,找钟汉国取经了:“你说你咋这么好的人缘?……”

  “其实也没啥诀窍,都是一个村子住着,和平相处,互帮互助就行了,干嘛非要踦在别人脖子上拉屎?……”

  钟汉国给王大拿讲了很多,从与人为善一直讲到中庸之道,王大拿似懂非懂,情绪低落的一杯接一杯的喝酒,最后,喝得铭酊大醉,是钟汉国用马车把他送回去的。

  ——四届金麻雀作家班作品选

  评 点

  这篇小小说构思巧妙,不仅在情节上用心,在人物的设定上,也走心。比如王大拿和钟汉国,一人学凌厉的少林武功,一人学太极,暗喻两人为人的差异,一人威猛粗糙,一人阴柔缜密,两个人的争斗自然就非常好看。最后落实在幡然悔悟以和为贵的主题上,也是一种圆满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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